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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者视角 | 有为政府的活力——社会力量如何参与公共服务供给(财政三篇之三)

2026-08-02 来源:本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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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子:有限财政之后的“谁来补位”

  前两篇的论证形成了一个层层递进的逻辑:专项债突破40万亿暴露了地方财政的结构性困境,财政困境指向了财政支出边界的失守,而财政边界的失守本质上是政府职能边界的错位。因此,我们提出了有限财政与有为政府的命题:政府应当从竞争性领域退出,回归公地服务的本位。

  但一个关键问题随之而来:政府不是简单的退出,而是思考谁来填补这个空间?这就是有为政府的命题。

  产业园区需要运营,中小企业的公共服务不能中断,产业工人的职业培训不能停摆,社区的养老和托幼也不能缺位。如果政府缩减支出后这些需求得不到满足,有限财政就会变成“缺位财政”,这不是我们想要的。

  答案在于:政府不是公共服务的唯一供给者。在政府与市场之间,还有一个被长期低估的力量:社会力量。有限政府不是退却,而是让公共服务供给从“政府单中心”走向“政府-市场-社会三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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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是“社会力量”

  (一)社会组织更贴近真实需求

  社会力量参与公共服务,不是权宜之计,而是一种制度优势。

  首先,社会组织更接地气。行业协会深扎产业一线,比政府部门更清楚企业真正需要什么。其次,社会组织的运行机制更灵活,政府购买服务可以按需设项、按效果付费,不需要“养人、养编制”。再次,一个高效运作的行业协会,能帮政府完成标准制定、信息收集、政策宣贯、矛盾调解等大量基础工作,政府只需做好“出资人”和“监管者”。

  (二)让社会服务社会,让社会激活社会

  但这些还只是“替代政府做事”。社会力量真正的价值不止于此。

  广东佛山顺德区提供了一个完整的标本。顺德全区216个社区(村)全部成立了村民发展基金,资金总额1.18亿元。这不是财政拨款的结果,而是一套社会自组织机制的产物。每个基金由村民自主管理、自主决策、自主监督:一个村修路,一个村改造老人食堂,一个村支持青年创业。政府退到后面做制度供给和信任背书,社会组织做连接和赋能。

  更关键的是顺德社会服务交易所这个平台——它不是行政机构,不是商业公司,而是一个专门做“社会资源撮合”的中间组织,把政府资源、社会资本、民间需求精准对接,把社会需求与社会服务能力做精准对接。1.18亿元不是最值钱的,值钱的是216个社区学会了如何自己解决自己的问题。

  如果说顺德是“政府退后、社会上前”的典型,那么成都麓湖公园社区则提供了另一种范式:从一开始,社区就是由居民自组织驱动的。

  麓湖活跃社群超过百个,涵盖文化艺术、水上运动、亲子教育、公益互助等几乎所有生活维度。居民自称“麓客”,形成了超越“业主”概念的强身份认同。这里有三层独特之处:社群由居民自发发起、自行运营,开发商更多是“让渡空间”;麓湖社区发展基金会为居民自组织提供制度支撑;居民通过“共益会”“议事会”直接参与公共事务决策,实现了从“买房住”到“共建家园”。

  更耐人寻味的是麓湖社群的演进路径:居民先因兴趣聚集(趣缘),在交往中建立信任,再逐步转化为邻里互助和社区公共事务参与(地缘)。它揭示了一个朴素的真理:不是先有社区再有社群,而是通过社群来创造社区。

  顺德和麓湖,一在珠三角乡村,一在西部新一线城市,路径截然不同,顺德是政府“有意识地退”、社会组织“接得住”;麓湖是开发商“有意识地让居民“自己来”。但它们指向同一个方向:当社会被真正激活,基层自组织就拥有了自生长的能力。这种能力不是财政拨款可以买来的,不是行政命令可以催生的。它需要的是一套制度安排,权力让渡、组织赋能、基层赋权,三者缺一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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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些领域可以让社会来承接

  根据领域特性,社会力量参与公共服务可以从以下方向切入。

  第一,产业公共服务。行业标准制定、展会组织、供需对接、政策宣贯、企业培训。这些本就是许多行业协会的核心业务,政府以购买服务“下单”,协会高效完成。广东省中小企业发展促进会多年的实践已证明了这条路。

  第二,职业培训。行业需要什么技能、什么课程对企业有用,只有行业协会最清楚。政府扮演“出资人和质量监督者”,社会组织负责标准制定、课程开发和培训认证。

  第三,社区公共服务。养老托幼、社区文化、邻里互助。这些领域关系到产业工人的生活质量和归属感。麓湖的实践证明,居民社群自主运营社区服务,比政府直接提供更贴近需求、比市场提供更平价可及。

  第四,企业国际化服务。单打独斗的企业出海面临语言、法律、合规等多重障碍,行业协会在海外对接、法律服务、商务考察方面大有可为,比政府更灵活,比企业更具规模效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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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促进会2026年职业技能等级认定8月2日开考,涵盖采购员、供应链管理师(三级/高级工),助力中小企业技能人才队伍建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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制度怎么跟上

  社会力量不是从天而降的,需要制度土壤。

  一是政府购买或授权服务要制度化、常态化。“有项目就有经费,没项目就断粮”的项目制,让社会组织难以长期规划。更可持续的方式是将产业公共服务纳入常规预算,以年度框架协议按效果付费。

  二是建立社会组织的赋能平台。顺德社会服务交易所的经验说明,一个“社会资源撮合”的中间平台,可以在组织培育和能力建设中发挥关键作用。这种平台本身,应当成为制度支持的重点。

  三是拓宽社会组织的资金来源。当收入结构从“单一会费依赖”转向“会费+政府购买+增值服务”的多元结构,社会组织的稳定性和专业能力都会得到质的提升。

  四是建立以效果为导向的评估和退出机制。评估的核心不是看“做了多少场培训”,而是看“培训后能力有没有提升”。以效果为锚,才能避免社会组织变成另一种官僚机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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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促进会“行动学习催化师特训营”活动,培养企业内部催化师,推动组织能力持续进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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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哪里开始

  顺德和麓湖已经提供了从乡村到城市的完整参照。接下来的推进,不必定于一地、不必统一模式,而应遵循一个原则:在市场经济发育充分、社会力量生长活跃的地方先行先试。

  这些地方通常具备三个条件:社会组织的密度和活跃度足够高,民间资本有能力也有意愿参与公共服务,当地文化对“大政府”保持适度警惕、遇事更倾向于社会自组织而非事事找政府。广东、浙江、福建,乃至成都这样的新一线城市,都具备这样的土壤。

  在这些地方,可以推进几件事:将一部分行业管理职能以购买服务的形式系统性地委托给重点行业协会;选取产业园区试点“政府持有资产、社会组织托管运营”;由行业协会牵头制定行业技能标准,政府以“服务券”方式购买服务;依托产业园区周边社区,试点由社会组织承接社区服务中心运营,提供价格可负担的托幼、养老、调解等服务。

  这些举措都有一个共同点:政府从“生产者”退为“出资人和监管者”,让社会来服务社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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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促进会组织的“中国制造家·岭南商道标杆企业学习活动,走进比亚迪,通过实地参访,帮助企业家把握智能制造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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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语:有为政府不是放空,而是激活

  三篇文章写下来,我们完成了一次递进式的思考。

  第一篇揭示问题:专项债40万亿背后,地方财政从土地财政转向债务财政,边界失守。

  第二篇提出原则:有限财政和有为政府——政府回归公地本位。

  第三篇给出生机:有限财政不是终点。顺德216个村的发展基金、麓湖上百个社群的自我运营,这些已经发生的实践告诉我们,社会可以自己服务自己,而且可以做得更好。关键在于制度设计:让渡空间、组织赋能、基层赋权。

  政府做好公地建设与制度供给,市场做好资源配置与创新驱动,社会做好连接、聚合与精准服务。各归其位,各展所长,这才是“政府-市场-社会”三元共治的真正含义。

  真正的宏大叙事,从来不是政府包办一切,而是让政府归位、让市场生机、让社会活力。

  (第三篇完,财政三篇系列全文终)